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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海燕的博客

真诚,永远是人性中最美的花朵

 
 
 

日志

 
 

【原创】家丑-婆家篇(2008-16)  

2011-09-04 19:51:15|  分类: 长篇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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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7   这份当儿子的心意我能读懂

1、         “大早晨的,熬什么稀饭?”老公冲着电话里的大姐喊,“这个点我早就送孩子回来了,你光急咧咧地干啥?老头子的病就这个样了,直到现在你一点也不理性。”老公冲着话筒责备。

2、         “钱我给了她了,”老公又说,“今天二哥就去单位拿支票过去,昨天一下午五百块钱就花没了?弄的啥?医生还说做检查?查啥就这样了!”老公也有点急咧咧了。

3、         “有话好好说不行么,她好心好意给老头子熬稀饭你还熊她干啥?”我在一边听不下去了。

4、         “她成天光瞎急急,急急不了正当处,心里连个数也没有,一团乱麻。这个点了还让我捎着她上医院呢,都几点了,再说,老头子说让她熬点鸡汤喝,她不熬,光熬些小米饭干啥?一点实在事也不干,光玩虚的。”收了线,老公满腹怨气地对我说。

5、         “也不能光怨人家大姐,老头子又不拿钱,三姐送个鸡来吧临走还拿着,不行咱给大姐点钱让她买。”

6、         “不说这个我还不生气呢,按你说的我给过她钱,明明心里想要,可还非得咋咋唬唬说不要,说,给我钱干啥?咱自己的个老爹,还用着你给我钱了么?不好意思要吧,买点东西做点饭,还一个劲地喊冤叫屈,和这些言行不一致的人共事太累的心眼子慌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和老头子一个脾气,没法琢磨她,你好心,她还不往好处理解,小心眼子一大包,转圈子画弯子,说话办事一点也不实在,她原来不这个样来。”

7、         “这也是生活逼的,她下了岗了,心情也不好,也得理解她。”我说。

8、         “你不知道,一说住院,那些护土可高兴了,忙着给你安排床,现在是甭管到那里也是先摁着你‘采毛’,开上一通单子做检查,按说老头子这个病呢,已经用不着做那么些检查了,病症已经确实了,就是打那么几种针就行,固定不下医院和医生来更是这样,每到一个新地方,先给你做一套检查,这一套检查下来就是好几千。”老公说。

9、         “按你这个说法,这种住院法其实花钱更多,尤其一看是公费,绝不放过你。”

10、     “可不。”老公叹口气说,“现在的关键是:说了算的啥也不懂,懂的还说了不算,就说住病房吧,依着我,就让老头子住了肿瘤科,用药治疗最起码能对症,可大哥说啥也不愿意,非得住消化科,都这样了,还一个劲地坚持说,‘说啥也不让他自家知道’,还挺犟,唉,现在关键是不顺茬,都逆向行驶,还有咱大姐,光知道着急,咋咋呼呼,心里一点数也没有,根本就没有一个又明白又理性的人来统筹指挥安排这一切,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让个直到现在蒙在鼓里的病人牵着鼻子走呢,他自家又不知道内情,和他说话吧,还深不得浅不得。二哥说了,下一步,得咱们说了算了,不能光让他自家说了算了,这个病实际上就是在社区医院打打针就行了,现在实际上就是疗养和维持。”

11、     简单吃了点饭,老公就匆匆走了,他说想在医生查房的时候,听听医生怎么说。

12、     中午,我给老公打电话,“情况怎么样了?”我问。

13、     “医生刚查完了房。”老公说。

14、     “还回来吃饭吧?”我问。

15、     “得十二点多,你自己先吃吧,甭管我了。”他说。

16、     “我吃了给你拿回来吧。”我说。

17、     “行!”

18、     我在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喝了点稀饭,吃完后给他打了饭提着,要了个炒菜花和炒豆腐皮,又给他买了一个他爱吃的热腾腾的油饼。

19、     回到家时,在楼底下摁了几下门铃,按他说的点,以为他差不多回来了,可是不见有人开门,只好自已拿出钥匙开门回家。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表,1250分。

20、     我把饭放在桌子上,坐在椅子上等了他一会,因为身体不舒服,就想躺下睡一会,睡前,我把他的被子给他晒在暖融融的阳台上,我这是在履行我昨天晚上的诺言:

21、     “妈妈,我的被窝真暖和,”昨天晚上睡觉时,女儿钻在被窝里裹紧着幸福地说。

22、     “当然暖和,我给你晒了,趁热又给你叠起来,被子里有太阳的热量。”

23、     “俺这个怎么不暖和呢?”老公笑着对女儿说,“你妈光疼你不疼俺。”

24、     “你这个没晒,明天我一定给你晒,你原来不讲究这个,给你晒了你也觉不出暖和来,不给你晒你也觉不出凉来,只要有要求,明天一定满足你。”我笑着说。

25、     晒完了被子,我躺在床上,想着房子的事。吃饭回家,路过房屋中介时看到那几张贴在窗玻璃上的信息,一百五十平米的,一百三十多万,我盘算着混了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怎么还是没有能力住上这么一套房子,说啥也没想到房价噌噌地长的这么快,后悔着自己因为种种原因而丧失了到手的一个个买房机会,要是早有这个欲望,连一半的钱也花不上就能住上了,谁也不怨,就怨自己。这样想着就想睡去,这时就听到有轻轻开门的声音。

26、     “老婆,老婆,睡了么?”老公站在厅里喊我,正在睡意上,我没答腔,“睡了么?”老公喊我的声音提高了,大有我不应声他不罢休的架式。

27、     “嗯。”我应了一声。

28、     “你吃了么?”他关切地又问,同时我听到他用手摸盛着饭的塑料袋子的声音。

29、     “吃了,给你留的饭在桌子上,用毛巾给你包着呢,看看还热吧,不热的话我起来给你温。”我说。

30、     “挺热乎呢,”他感激地说,“你小子真够细心的,包了好几层,你睡吧,别管我了。”

31、     过了一会,我就听见他吃饭的声音,可是我睡不着了,尽管眼晴挺疼的,昨天晚上没睡好,我回想着,以往要是我出门来晚了没吃饭,他每回都得陪着我,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着我吃饭。这样想着,我就掀被下床,坐到沙发上陪着他,他正在缓慢地吃着饭,脸上满是疲惫。

32、     “你起来干啥,赶快躺下,别感冒了。”他放下筷子,停止咀嚼,心疼地说。

33、     “我寻思陪你一会。”

34、     “不用,赶紧上床躺下。”

35、     我于是又回转到床上,“你把门关上,”他说,“我吃饭声音大,别影响着你睡觉。”

36、     “敞着吧,我等于陪着你。”我说,我知道关着门和敝着门给他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37、     敝着门就会让他感到温暖,他是一个害怕孤独的人。

38、     他没再说话,也不再制造动静,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觉着睡得挺香,挂着任务没完成,就逼自己起床,因为这一天只要完不成任务,就不会开心。

39、     厅里静悄悄的,来到厅里,看到他拥被睡在沙发上,听见我出来的动静还往头上抻了抻被子把头蒙住,我悄悄地走过去,把他掉在地上的大片被子往上提了提给他塞紧。

40、     上了趟洗手间后,我把阳台上晒得暖融融的被子抱下来,团成一团放到他的床上,并说:“我履行了我的诺言,被子给你晒暖和了。”

41、     “你来回‘呱搭呱搭’地跑的啥?”老公拨开头上的被子,从里边露出脸来,翘头笑着说我。

42、     “我这不是给你抱被子来么,真没良心,不会说个人话,什么叫‘呱搭呱搭’地跑。”

43、     “来了水了么?”听见我往厨房里走,他问我。

44、     正好路过水池子,我顺手把水管阀拧了一下,见有水流出来,就回头冲他说:“有了,你想干啥?”

45、     “我得起来了,不睡了。”我听到他打着哈欠坐起来,“厨房里锅碗瓢盆堆了一大堆了,我得刷锅洗碗,洗衣机里还有一大堆衣服。”

46、     “睡吧,睡吧,不睡干啥,你这个傻瓜,死心踏地先睡够了再说,衣服我洗就行,不用你管。”我心疼地劝他。

47、     “不行呢,只要厨房里乱七八糟的,我就睡不踏实,要不你替我把碗也洗了?”

48、     我打开煤气阀,把上午剩在小奶锅里的红糖姜水热开了倒在那个漂亮的红花骨瓷碗里,端到餐桌上用铁勺子舀了喝。

49、     “你喝的啥?”老公边从沙发上的被窝里钻出来边问。

50、     “阿胶益母红糖姜水。”我一边舀着咝溜咝溜地趁热喝一边回答他。

51、     “怎么先又来了。”他问。

52、     “嗯。要不然早帮你洗碗了,水太凉了。”

53、     “你小子骗我,故意不让我来。”他意味深长地冲我眨眨眼,刚才我走过他身边时,他突然伸出双手抱住我的腿,说想我了。

54、     “不骗你,”我说,“我那诚实劲的,你还不清楚么,啥时候撒过谎。”

55、     “那你早上还该我一回呢。”他调皮地笑着说。

56、     “早上就有感觉了,肚子疼,昨天晚上就不舒服,一晚上都没睡好。”我说的都是真实的感觉,一点也不撒谎。

57、     “老头子今天高了兴了,不和昨天那么横了,和我说话也和和气气的了”老公转移了话题说。

58、     我喝了一勺子糖水,看着老公,侧着头定格在那里,脑子里一下子跳出老头子气急败坏地质问着骂老公的声音:‘你是个私孩子么?你没有爹么,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么?你这个狗私孩子!’

59、     “你小子又想事哩,偷着笑的啥?肯定没想好事。”见我愣在那里独自发笑,老公警觉地笑着问我。

60、     “你怎么看出我想事来的。”我回过神来笑着看他,

61、     “你那个表情一看就看出来了。”

62、     我笑了笑,他也没紧着问,我也就没告诉他我想的是昨天下午他笑着和我说的他爹骂他的那段话。

63、     他起身去了厨房,过一会传来洗衣机进水,和煤气炉子打开的声音。“我给老头子拿点咸菜去。”老公说。

64、     “行啊,可给他温热了”。我说。

65、     过一会,我听到有勺子在锅里翻动的声音,就跑到厨房依在门框上对老公说:“别用铁勺温,用铁勺温了,咸菜就发黑,也不好吃也不好看,还是用高压锅温吧。”老公先把炉子停了火,低头去找高压锅,一看才知道高压锅还盛着脏水没刷出来呢,他开始刷高压锅。

66、     我回到电脑前继续写东西,写着写着,我听见老公在厅里拉橱门的声音,就担心他会不会再给他拿些别的,就想看个究竟。橱面上果然放着一筒茶叶,一包奶粉,三包牛奶夹心饼干,还有一个喝水的不锈钢杯子,我看出老公在拿这些东西时,动作有点怯怯的。我坐在桌边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点不大高兴,想阻止,还怕惹老公不高兴。

67、     “一次还给他拿这么多东西呀?”我终于忍不住问,“分两次拿过去也行。”我说,老公也挺怪,有时候我给老头做了好吃的让他送他也不送,可有时候他又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偷着往外拿东西,而且回回不空手。

68、     “我给他温了两个糖包子,和一个菜包子,这样晚上让他吃了就行了。”老公说。

69、     “还拿糖包子干啥?晚上不是订了饭了么?我拉下脸来口气也不友好了。

70、     “你不知道,医院里饭不大好吃。”老公说。

71、     “怎么不好吃,我又不是没在那里吃过,别胡弄我,你住院的时候我又不是不知道,人家那里的饭可不错,面食,菜,还有喝的,都挺好的,你从食堂里给他打点热乎新鲜的不行?”

72、     “咱又吃不了,我给他拿上吧。”老公一边陪着小心说,一边到处找塑料袋子盛咸菜缸子,我跟在他后面,他拿了一个大得能盛下被子的袋子说:这个太大,又拿起一个买菜用的袋子说:这个又太脏。

73、     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的对他说:“你真笨,把袋子翻过来用干净的那一面不行?外面脏点不会用抹布擦擦,说你笨你还不服气,这点事还干不利索。”说着转身把块干净的湿抹布甩给他。

74、     “你看你,发这么大脾气干啥?我又没给他拿什么好东西。”老公忍气吞声地哄着我说。

75、     “你要是真给他拿好东西我还不生气呢,我说给他买点五花肉酱你不让,一个病人你给他拿咸菜干啥?”

76、     “他愿意吃这一口,再说咱这虽说叫咸菜,可比菜也香,肉皮,排骨,花生豆子,木耳多好吃。”其实想想我阻止他拿东西也不全是为了心疼,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在作怪。

77、     “真是欺负人,人家那里厉害的,连人也不让出,我这里出了人,还得拿上这么些东西,你小子就是典型的粉皮耳朵,一拉就动,今天刚和你说了句好话心就软了,你看昨天气的那个样,我让你给他送吃的你都不去,一生气就说不管他,一给你说句好话,就不是你了,恨不得把头割给他。”我气咻咻地冲老公上‘不中听’,老公笑了,那笑分明就是我说中了他的要害。他说:“可不,就是心太软,担不得别人两句好话,和你不也是这个样,一哄我就不记仇了。”

78、     我自己也知道我这样甩脸子显得太没涵养,就连自己也觉得做的不好,可是我确实是嫌老公太情绪化,嫌他光往外拿东西。

79、     我坐在椅子边上,看着老公把要拿的东西整整装了满满一大塑料袋子,我真想让他再拿下一些,可是我说不出口,自己也知道自己这套表演很丑,嘴上不说,实际上和老公发的这通火就是嫌他拿东西拿的太多。我自已都想,我怎么这么丑陋呢,嘴上说的不错,心里想的也不孬,怎么一见老公拿这么些东西就心疼呢,是不是因为身边有一个太低的参照人,怎么一和她比我就好心理不平衡呢,要是有个好的参照人呢,一个比我做的更好付出的更多的人在那儿放着,我还会这样么?我知道这样不好,也很看不起自己,对于一个快要逝去的家人,尽管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尽管这些年来他的做为没有一点让人感动的地方,尽管他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不足让人气愤,可是他再不好再不对,他是老公的父亲,他是女儿的爷爷,我在心里劝说和声讨着自己,可是我忍不住,就想阻止他拿上那两包饼干,总得留下点明天做早餐吧,可不能说拿走就一点也不剩,但是我也知道,对于这个生命既将完结的人,在今后的日子里想起这件事我会内疚,我会看不起自己的,我提醒自己不要给自己留下受良心遣责的机会,虽然他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过错,虽说经历过这个夏天后,亲眼目睹了他那么多不得人心的丑陋表演,但是我还是不能这样做。这一次我发现我不知道是在外面受到了过多伤害而变得心狠了,还是他的一桩桩表演实在是让我瞧不起他厌恶他了,我明显地感到我没有了以往对他的那份心疼。

80、     这就是没有血缘关系么?我自问,看着被他打骂着的儿女们还是一如既往地那样待他,我心里有感动。上几次他来住院,我亲手炒了油焖大虾,煮了烂乎的肉,买了他喜欢吃的大桃酥和蜜食送给他,尽管我不愿意多和他说一句话,但是我愿意偷偷地疼他,毕竟他是老人,是病人,是亲人。但是,现在,我发现我这份对他的疼,在他亲生儿女们不迭声对他丑陋行为的诉说和我的亲眼目睹里,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淡了,也许因为他让我在对他的理解和疼爱上失望了,可人家的儿女在撕撕扯扯愤愤怒怒的责骂和抱怨里都没有失望,不管心里有多么大的怨气,该怎么管怎么管,该怎么疼还是怎么疼,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想想我和二嫂的表现,虽说我比她强了点,可是照着人家亲生的孩子差远了,我又想起母亲的那份感叹——‘自家的粮食经挖查,自家的孩子经打巴’,这话一点也不假。

81、     “下午刚回来了,还再接着回去干啥?”我心疼地说,说句真心话,自家的男人自家疼,虽说生着他的气,对他的一些行事作风上有不满,可是看着他一趟一趟地跑还是心疼他累,“你可说跑回来累的慌,二哥和大姐不是都在那里吗?他们在那里你就别跑了,这种事就别扎堆凑热闹了,一人一天排开班,该谁当班的时候谁尽职尽责,别都耗着,明天我给他送过去不行?正好我也一块去看看,你放心,东西放在这里不动。”我看清楚了,老公喜欢责任不清,喜欢大家混在一起干事,他最怕的就是责任分明。

82、     “今天送过去吧,我有空我就多跑一趟,没空就少跑一趟。”老公一直很克制,一点也没和我急,可他脸上的疲惫和倦意又让我说不出来的心疼。

83、     “你家里这些人又不和别人似的,一下子送这么多,要是光和你要怎么办?”我说。“我这个人就算不错了,你别没数。”

84、     “我知道你就是不错了,我心里有数。”老公诚挚地说,他也因了那个过低的参照人,对我总是知足地说不错。

85、     提上包准备出门的老公,默默地听我骂骂咧咧地又甩了些闲话后说:“不去了,”回过身来把包放下,边说边将上衣扒下来,挂到衣架上,又退到沙发扶手上坐下脱外裤。“不去了,只要你不高兴,就不去了,我现在不能让你生气,我也想开了,谁要紧?老婆要紧,谁不高兴我也不管,老婆不能不高兴,老婆一不高兴,就没法过日子。”边说边把包里的东西掏出来,“老婆,我也不愿意去,你寻思我愿意去呀,路上堵车,跑的我腿生疼。”老公说,真诚的带了哭腔,但却没有一点怨恨我的情绪。

86、     “我还不是心疼你。”我嘟嚷着说。

87、     “我知道,你疼我我还能不知道么!”他动情地说,“可是没办法。”说着扒下裤子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就躲到厨房里虚掩了门,过一会有烟味漂过来。

88、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他这么一说疼我在乎我的话,我的气一下子平息下来,他这么疼我,我能不疼他么,我还不明白,虽说他没跟我急眼,还哄着我,但是他心里是委屈着的,我不能让他难受。我坐在餐桌前激烈地扪心自问,检讨着自己,做着自我批评。

89、     “不去了。”他平静地甩过一句话来,“只要老婆不高兴,我就不去。”

90、     “去吧去吧,发泄发泄不满情绪,我就没事了。这两天家里外边事挺多又忙又累又烦心,又赶上生理期,请你谅解,别生我的气,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要不是赶上情绪不好,我不会这样的,赶紧着去吧,你要是不去,明天抽时间我也得给他送过去,我不是心疼东西,我是寻思你家里这些人,做的事太让人伤心,和去年似的,咱把舍不得吃的金帅苹果拿给老头子吃,老大还一个劲说,”你家里还有么?再拿点来,我从市场上买的那些太酸老头子不吃,我问了问,金帅苹果五块钱一斤呢,太贵了,老头子愿意吃,你再给他拿点来。想想这些话就气的慌,光给人家要。再就是那个暖水瓶和撑兀子喝水的杯子吃饭的碗,为着他住院咱忙不迭地把家里的东西都拿过去的,为的是让大家都使着方便,临出院他能都拿回家去还藏起来不给咱了,回回住院,你回回往那里拿东西,这种人干的那些事,不想还好点,越想越生气。”

91、     “是呀,是呀,谁也不怨,就怨俺那个爹,都是他自家把自家搞臭的。”

92、     “坐车去吧!”

93、     “我想跑着去!”

94、     “跑着去多远,还拿着这么些东西,还是坐车快。”

95、     “你不生气了?”老公真情地看着我的脸问我。“我现在也明白了,必须把老婆放在第一位,老婆不高兴的事绝不做。”

96、     “少来这一套,你知道我心软担不得不人家二句好话,你小子心里很清楚,我对你不差。”

97、     “是呀是呀,你那个善良劲的,我最清楚了,你确实做的很好,老婆,这一点我心里最有数,你要是真不讲理的那种人,我还不这么在乎你呢,我心里清楚,在俺这个家里,你其实是最理解老头子的一个人了,只是俺爹心里太没有数了,确实做的太不好了,净做些伤害别人感情的事,别说你们这些当儿媳妇的,就是俺这当儿的心里对他也是不满意,可是自己的个爹,不满意也不能不管,当老人的要是不会办事了,哪个人心里都很矛盾,很难受,就是侍候着他也是勉勉强强,心里也不痛快。”

98、     “你爹妈做的不好没事,只要你心里有数就行,每次不高兴,其实都是对你有情绪。”我说。

99、     老公看见我真高兴起来,才又开始穿上裤,把东西又一一拾到塑料袋子里,我送到他门口,见他出了门,我隔着防盗门说:

100、  “坐车去吧,别跑着!”

101、  “行,谢谢老婆的关心。”老公高兴地答应。

102、  “一天跑两趟,晚上回来可别叫唤着腿疼脚疼的,这可是你自家找的。”我嗔怪地说,虽这样说心里早想好了,等他回来,烧热了水,晚上我仔细着给他洗洗那双臭脚,再按摩按摩。

103、  “老婆,路上堵车呢。”快六点的时候老公打来电话说。

104、  “沉住气就行。”我对着话筒安慰他。

105、  回到家,他说出去吃米线,我说不吃,他说没水没法做晚饭,我说吃咸菜喝粥就行。他笑着说:“你小子这是治我。”

106、  我说:“我治你啥?我今天写不完任务我连觉都不睡,我是治我自家。”

107、  他说:“噢!我寻思你连饭也不做是为着治我来呢。”

108、  我说:“我除了舍得治我自家,谁我也舍不得治。谁让你和你爹似的没有好心眼子净把人家往歪处想呢,我那里是治你,我是治我自家。”

109、  “别提了,又差一点和老头子打起来。”老公赶紧转移话题,他摸透了我了,只要他一说老头子的事,我的注意力马上就会被引走了。

110、  “为着啥?”

111、  他和我说又是为着大姐的事。

112、  “真够了这个老头子,光认东西不认人,只要一看见你拿了东西去,自打你一进门就盯着你手里的东西,忙不迭地先问你‘拿来的啥?’,接着就得扒翻着看看。”他学着老头子看着他提着东西进病房的表情笑。

113、  “生起气来就不管他了,”老公说,“可是又下不得狠心。”我知道,老公也好,大姑姐们也好,每次抱怨都是白抱怨。

114、  “和我你可下得了狠心呢。”我笑着说,“打了仗说不管我就不管我了呢。”

115、  “和你我也没有狠心,和谁我也没有狠心,咱两口子都是那种善良人,你还感觉不出来呀,再忙我也挂着你娘俩吃饭,回来我还赶紧地干家务活,我要不心疼你我早不干了。”他一边拖着地一边说。“拖地我是比你拖的干净吧?”老公问。

116、  “是呀,你是比我拖的干净。”我是为着鼓励他才这样说的,他最喜欢邀功请赏让别人来表扬他。

117、  “你看看地上拖起来的这一堆,你拖就拖不这么干净。”得到了我的肯定,他还不够本,继续自我表扬。

118、  “还说你爹呢,你也快和你爹差不多了,成天自我表扬。”我笑他,“你爹不但从小把你培养成个好干眼前活的人,连你家里那只白爪子的大黑猫都学会干眼前活了,懂得逮了老鼠先不吃,叼到你爹跟前邀功请赏,得了夸奖才吃。”

119、  “你才是大黑猫呢。”老公停住手里的拖把笑着骂我。

120、  “真的,你看看你这种行为多么像那只大黑猫。”我就把上次回家时公公自言自语夸奖大黑猫的事说给老公听:

121、  “上一次回家,吃完了饭,我刚想把桌子上吃剩的鸡骨头和鱼刺扔给狗,老头子说:‘别给狗,我得留着喂猫。’然后就自言自语地夸猫:‘咱家里这个猫可了不的,是个神猫,可通人性哩,黑夜里逮了老鼠多咱也不吃,把它摆在院子里排好,早晨蹲在门口等着我起来开大北屋门,多咱是我一开门,他先领着我看它逮的老鼠,有时候是一只,有时候是两只,大的小的都摆放在那里,看着我的脸等着我夸他,多咱得等着我夸了它:大黑猫不赖。它才把老鼠叼走吃了,猫比狗通人性。’”

122、  “真的,啥时候说的,俺咋没听见呢?”老公惊奇地问。

123、  “你烦老头子叨叨,当然不愿意听他说话,我注意听他自言自语,因为我想弄清楚,他究竟成天在自说自话地说些啥。他又不和别人交流,你只有听他说了啥,你才能知道他心里想些啥,才能对症下药。”

124、  “怪不得咱妈说,老头子和狗不对眼,成天不是揍一顿就是饿着它,可和猫挺好。”老公恍然地笑着说。

125、  “就连动物都知道邀功请赏,别说人了,奖励机制错误就能诱导不正之风。”我笑着说。

126、  他放下拖把,走过来停在电脑前俯身盯着屏幕看我写的东西。老公平常日子里喜欢搜集老头子和家人的言行说给我听,探讨家务事成了俺俩的一大业余爱好。

127、  “咱俩要是把老头子写好了,那‘葛朗台’的吝啬’算啥?”我停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的手指,挺了挺因劳累而疼痛了的腰身侧头对老公说,“当然象老头子这样的人有很多,这就说明生活中有产生这种人的土壤和文化历史背景,咱写老头子的目的,不是想丑化他,咱主要是想挖掘一下,造成他这种怪异性格,除了他自身的原因以外,是不是还有社会原因和家庭原因,顺着他的成长的轨迹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导制了老头子这样,不能把过错都让他自已背了,那也不公平,你看现在你整个家庭里没有一个人说他好,说他四面楚歌怨声载道一点也不过分,只要你家里人凑一块,话题几乎都离不开声讨和控诉老头子,也就怪不得他总是疑神疑鬼,总是在人群边上走来走去竖着耳朵探听消息,找个理由把你们支开。再就是,这么多年了,你们这些人只是停留在控诉声讨上和躲避上,其实当你把一个人和他生长生存的社会大环境联系起来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他的恶习,他的过错不是那么不可饶恕不可容忍了,更进一步讲,他也是受害者,这些年来,咱们只是在夸大和愤慨他的病态的性格给别人带来痛苦,就没想到,其实他自己也是相当痛苦,他的内心也是相当孤独和寂寞的,他也渴望关怀和温暖,可他又不知道怎么去获得。”

128、  “就是,你一定写上他从三岁就没有了父亲,从小就没有父爱,所以就没学会怎么当父亲,从小跟着两个守寡的老太太长大,受尽了外人的欺负。”老公说。

129、  其实这些话,都是很早以前我说服老公理解老头子怪异行为时,帮着找出来的理由,现在老公又变成了他的话来说给我听了,不管怎么说,老公的心情我很理解,他虽然那么烦着他爹,烦得近乎是讨厌,可还是不愿意让人们说他爹很‘丑’很‘差’,这份当儿子的心意我能读懂。

130、  “吃什么饭?”老公问。

131、  “喝粥吃咸菜就行。”我说。

132、  吃着饭,老公拨拉着咸菜碗里的一块羊排骨说:“下午我给老头子盛咸菜的时候,这块肉给他盛上,我又拨拉下来的。”

133、  “为啥?”我吃惊地问。

134、  “这老头子太难对付,本来是好心,弄不好就会惹了麻烦来,要是他在咸菜里吃着这块肉就会问:‘怎么才给我盛上这么几块,光弄些豆子来干啥,不多弄点肉’?他可不知道就剩下这几块了,所以还是不惹的好。”

135、  “过去送东西又差一点和老头子打起来。”老公笑笑接着说。

136、  “又为着啥?”

137、  “老头子熊大姐:‘到明天别熬稀饭了,早晨早着点过来,来得这么晚饿得我可不轻,要是熬的话就熬点鸡汤来,小米饭值不当的这么远拿过来,我也没喝出你熬的那稀饭多么好喝!我喝着还不如人家外头饭店里熬的好喝哩。’咱姐姐就掉泪,气的我没好气地说:‘喝鸡汤好办,给人家钱,让人家买鸡。’‘要什么钱,我养活你这些私孩子还给我熬不着么?’骂了我一顿,成天胡算计,要是个好爹,连要也不用要,根本用不着你张嘴,都排着号给你送饭,鸡汤鱼汤,啥汤都给你喝。只要拿钱买着的好东西都做给你吃了,可他成天胡算计的你心烦,要不是亲爹,说啥也不管他,爱怎么着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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